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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平乐郡主大婚（第1页）

嘉和十二年春，镇西王府张灯结彩，朱漆大门上的鎏金铜钉映着朝阳熠熠生辉。这座沉寂三年的亲王府邸终因平乐郡主的出阁之喜重焕生机。先王与王妃薨逝时留下的三百府兵仍着玄色劲装，今日却皆在左襟别了红绸，肃立在甬道两侧见证小主子的喜事。

辰时三刻，沈府迎亲仪仗已至王府正门。沈小将军身着绛纱单衣，外罩织金麒麟纹大红喜袍，玉带钩上悬着先帝御赐的龙纹玉佩。当他踩着五色锦缎铺就的甬道行至海棠院时，但见满树芳菲之下，郡主正由两位一品诰命夫人搀扶着款款而来。九翚四凤冠上的东珠随步轻摇，蹙金绣云霞翟纹的深青嫁衣在春光中流转着暗纹，恰似那年他们初见时终南山巅的朝霞。

"臣...来迎郡主。"沈风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按礼制，他本该在府门外候驾，此刻却径自闯入内院，引得礼部派来的赞礼官急得直跺脚。平乐隔着珠帘望见少年将军额角细汗，忽然想起去岁冬猎时，他也是这般冒雪闯进她的帷帐，只为送来一包尚带体温的松子糖。

迎亲队伍行至皇城正阳门时，圣驾竟亲临城楼。随着黄门侍郎宣读完赐婚诏书，内侍省抬出整箱的陪嫁：和田玉如意一对，金丝楠木嵌螺钿妆奁十具，更有先皇后留下的《女则》手抄本。这份恩宠引得围观百姓哗然，却无人知晓这是圣上对镇守西域二十载的镇西王最后的抚慰。

黄昏行庙见礼时，沈府祠堂的百年紫檀供案上并排放着两枚虎符——一枚是沈老将军的玄铁兵符，一枚是镇西王府传承的青铜令箭。当平乐将三炷清香插入宣德炉时，沈老夫人突然老泪纵横："好孩子，风哥儿六岁起就嚷着要娶王府的小郡主..."

合卺宴设在沈府九进院落的正厅，七十二盏琉璃宫灯将楠木柱上的鎏金楹联照得晃眼。平乐却只记得交杯时，沈风手腕上那道新月状的疤痕——那是十二岁他为护她跌落山崖留下的。少年将军此刻卸去戎装锋芒，捧着缠枝莲纹银杯的手竟比当年初执长枪时还要紧张三分。

待更漏指向戌时，闹洞房的宾客终于被沈老将军厉声喝退。喜娘们撒完五色果退出后，新房内忽然静得能听见龙凤烛爆芯的轻响。沈风执玉如意的手在空中顿了三次，才终于挑开那方绣着"百子千孙"的销金盖头。

"平乐..."他唤得极轻，仿佛怕惊散一场美梦。案上鎏金狻猊炉吐着苏合香，将新娘颊边胭脂氤氲得愈发娇艳。窗外忽有夜风吹落海棠，一片绯色花瓣正沾在郡主鬓边，沈风伸手欲拂，却被她突然握住手腕。郡主指尖微凉，触到他腕间跳动的血脉时，两人俱是一颤。

"沈将军可还记得？"平乐望着满室红烛轻声道，"那年你说要学霍去病封狼居胥，我说..."话音未落，沈风已单膝跪地，战袍下摆扫过织金地衣："臣当日立誓，建功立业只为配得上郡主。"此刻他仰头的姿态，与十岁那年在校场赌咒时一般无二。

三更梆子响过，沈风忽然从袖中取出个褪色的香囊。素白缎面上歪斜的针脚绣着"平安"二字，正是平乐十二岁初学女红时的拙作。烛火摇曳间，这对新人相视而笑，窗外满庭海棠纷落如雨。